《防疫禁區》嚴肅沉重,透過疫症批判社會建制,更有點科幻和政治驚驚慄味道,令人想起數年前由香港話劇團改編自薩拉馬戈小說的「盲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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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話戲《防疫禁區》
防疫禁區
文:Obi |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專業會員。
《防疫禁區》通過一個防疫故事來探討人的價值。雖然故事背景G城是個虛構城市,但香港經歷過沙士、淘大花園隔離、豬流感預防疫苗副作用等等問題,令觀眾對這個故事產生極大共鳴,亦令這個《防疫禁區》成為一個屬於香港人的故事。
羅靜雯創作這個虛構城市以至禁區內的地下城市,構想大膽而有心思:管理G城的不是一個政府,而是一間公司;領袖不是總統不是特首,而是公司的CEO。雖說虛構,但在今日商業掛帥的社會裏,「統治」人民的不是富可敵國的誇國企業公司嗎?而故事情節緊湊,由開始新聞發報會介紹預防血管病的藥物,到主角孕婦因接受疫苗而反受感染,之後與丈夫逃亡至防疫禁區,情節環環緊扣,充滿追看性。
然而劇本亦不足之處。《防疫禁區》雖然充滿刺激觀眾思維的情節,但對於這個虛構城市以至虛構禁區,加上大量引發思巧的命題,如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之類,令觀眾忙於接收思巧又接收,一時間消化並不容易。尤其是在故事裏十分重要的地下城市,十多年來在幽禁下生活的「血管人」的社區結構、生活方式、人物關係、感情,現時也只是由血管人靡靡道來,有時候難免沉悶。地下城市每年「進貢」一名活血管人到地面進行活體實驗,以換取食水物資供應這個重要情節,亦只是說話交待,縱使引起女主角反感,但情節仍沒有了應有的震撼。
故事可以「說」出來,也可以「演」出來,但演出來會較深刻。如劇中兩對夫婦的關係:主角夫婦生死雙隨,由頭演至尾;但醫生跟太太也是生死雙隨,而且從來沒有「打鑼打鼓」式的對白(基本上太太昏迷床上,從沒有說過一句對白),這對夫婦的關係在劇中展現加起來不足一分鐘,但演來感情同樣深刻。故事能演出來的話,便不用多說。因此地下城市這個充滿發展空間的場景和豐富的人物與情節,有沒有可能在兩小時內「演」出來而非「說」出來呢?若能做到,全劇應該更加可觀。
故事所探討的問題:人的價值為何?個人價值與集體價值如何取捨?誰可以決定誰作出犧牲?雖然有點老生常談,但仍然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演出方面,陳曙曦和張可堅等資深演員,演出手到拿來固然精彩;而飾演記者的角色設計亦十分出色。
上載日期:4/10/2010
http://www.iatc.com.hk/onlinearticle/articled63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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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話戲《防疫禁區》
防疫禁區:悲觀的寓言
文:賴勇衡 |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會員。
這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題材。觀眾席上空位很多,演出後聽導演所言,其他場次大概也剩下不少門票。似乎沙士已遠,流感勢弱,「疫症」和「隔離」等曾經纏繞香港人的夢魘已不再引人關注。人們關心的仍是樓市、股市,以及八卦新聞。「金融風暴」和「金融海嘯」並無為人帶來真正教訓,就像以往的瘟疫一樣,所有人都明白其危險,但災難爆發過後就故態復萌。所以《防疫禁區》不單令人想起Camus的《瘟疫》和薩拉馬戈的《盲目》(曾被香港話劇團改編為《盲流感》),也令人想起兩集《華爾街》電影。
故事的年代在一個不遠的未來,世界經歷過「V病毒」的侵襲,G城把疫症爆發的中央地鐵站連同裡面的人封閉起來,不理他們生死;藉此地上的人過著「正常」生活。這裡沒有政府和警察,城市由「管治公司」控制,對董事會負責,與保安公司、科研製藥公司等合作,直接影響著市民生活。他們以防疫之名要求老弱傷孕吸入梁日平博士研製,卻未完成測試的「Z氣」,反而使懷著胎兒的女主角程元初染上V病毒。她的丈夫陳孝生是保安公司的護衛員,帶著妻子逃亡。最後經記者Patrick Lo和梁博士的協助下,潛入被封閉多年的中央地鐵站,發現內裡仍住著一群病發未癒的倖存者,過著另一種生活,後來誕下女嬰。然而一切都在管治者的操控之下,禁區內的人能繼續生存,記者和醫生願施以援手,最後都服務了管治公司、保安公司和藥廠的利益。防疫禁區有倖存者的消息被公開後,民眾恐慌,管治公司永久封鎖禁區,程元初被擄,陳孝生被殺,女嬰由Patrick養大,向觀眾誦讀養父當年的採訪筆記……
劇本對社會有強烈的批判,而悲劇結局指出現實社會的宿命:人們不可能痊癒;歷史不能帶來教訓;錯誤必然重複;公義無法伸張,含冤者繼續受屈,暴政依然掌權。與奧威爾的《1984》一樣,這是一個寓言,未來社會無孔不入的監管和控制,由資本家取代政府,Chief Executive不是政治家,而是向董事局交待的行政人員,減少混亂、保持秩序的「有效管治」,為嬴利之目標服務。但他們始終還是政府,壟斷了合法的武裝力量——雖然是外判了出去。飾演保安公司主管的李輝,一直穿著軍服,其實就是軍官。中國內地也有類似趨勢,地方政府找來私人保安公司,外判執法權力,讓他們堵截、虐打和囚禁上訪者;劇中所預告的不免令人心寒。
全面的監控底下,劇中角色雖然屢屢嘗試反抗或另闢蹊徑,但編劇卻無情地,先給予希望然後再粉碎它——例如地下鐵禁區內的另類社群生活,還有Patrick及梁博士的干預企圖——最終只是加強了資本權威力量的全能性質。所謂知識份子和另類生活實踐的理想和變革淪為嘲諷。當Patrick以為自己發現了連接地上世界和地下禁區的秘密出口時,殊不知一舉一動都被知曉且利用著。主角夫婦和觀眾最初發現「防疫禁區」內的倖存者社群時,或許一度被其建立於互助包容、非專制的外表所吸引,後來卻要面對殘酷的現實——這個「另類」地區根本在地上管治者的操控之下,倖存者只是被利用作培殖V病毒和研製藥物的實驗活體。最後當禁區內有活人的消息公開,公眾恐慌使管治公司乾脆拉倒,永久封閉禁區,不理當中的人之死活;逃出來的人不是擄走就是殺死,只有Patrick帶著女嬰逃走。當掩飾的暴力被揭發,結果並非和平的到來,而是赤裸的暴力直接施予。而暴力之源卻是「正常的」大眾。
不過,「群眾暴力」的篇幅卻很小,只有敍述者誦讀Patrick筆記的一段,說他們像「沒有信仰的信徒」,以及群眾罵倖存者自私害人,要趕走他們。這張牙舞爪的一幕,眾人被紅色射燈照著,糾纏著的軀體和兇惡的表情展現出一幅地獄圖景。反而管治公司和科研公司等出場時,則大都沐浴在白光之下,卻與赤色地獄裡的人最接近。理所當然地,地下禁區內的燈光是幽暗的,但空間上,禁區和管治者的場景卻是相連的。禁區在台後,比台前管治者活動的場景高了一級。前低後高的佈景配合明暗分別的燈光,分開了兩個世界。雖然演員不會直接穿越前低後高的空間,但對於觀眾而言,兩個空間一目了然,前後貫通,其實是同一個世界,都逃不過管治者的權力和資本運作的邏輯——直至禁區被完全封閉,漆黑一片,觀眾再也看不見,意味著這時兩個世界才真正隔絕了。
這故事有關「揭開假象」,但「真相」卻是慘不忍睹的。導演留下的希望,或者是劇中人咒詛般的噩夢,就是看不見的聲音。禁區被封閉,完全黑暗,觀眾卻可聽見倖存者以金屬敲打之聲,為最後的掙扎和抗議。而Patrick這電視台記者,播出的影像最後造成悲劇結局,補償的方法就是觀眾看不見的採訪筆記,由養女的聲音讀出。若孩子代表希望,那麼希望也許是眼不能見的——也意味著,不能大量複製和廣泛傳播,只能被少數真相的守護者承傳著。
上載日期:4/10/2010
http://www.iatc.com.hk/onlinearticle/articled63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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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活下去
文:草木 |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會員。
我要說的話都已在台上說了。——羅靜雯在演後座談會的開場白。
看羅靜雯的戲猶如和老朋友見面,和大家分享對人生和生活的觀點和感受,感覺總是很真摯。
2003年的沙士到今天依然是記憶猶新。面對這種不明病毒,市民的希望是不要被它感染,儘量和病者遠離。大家都會覺得隔離政策是理所當然。偶而有曾經接觸病者人士失蹤,當局都會如臨大敵把他拘捕。不過病毒最神秘的事是它自然地消失了,多年以後也未聞再有新症。
去年港人又面對另一次神秘病毒威脅,有了沙士的教訓,政府自然不敢怠慢,把患者曾經入住的酒店隔離。不過病毒的威力似乎沒有想像中巨大,大家也不再放在心上,反而後來的疫苗注射令人擔心。甚麼吉巴氏綜合症、孕婦胎死腹中都在接種疫苗後發作。大家對疫苗的安全性非常懷疑。陰謀論者甚至會質疑,病毒和疫苗都是大藥廠一手弄出來的。
《防疫禁區》的創作和我們這些經歷脫不了關係。陳孝生和程元初本來是生活在G城的一對平凡小夫妻,程元初卻因為接種新發明的V病毒疫苗而發病,身體長出血管而被隔離。陳孝生愛妻情切,冒險把妻子救出,最後藏匿在已封閉多年的中央地鐵車站,當年V病毒大爆發時用來隔離病者的防疫禁區。神秘的疑團一個一個被打開,原來當年的防疫禁區現在還有人生存下來。一直協助陳氏夫婦的記者把秘密公開,結果非但不能幫助他們,反而做成公眾的極大恐慌。
陳氏夫婦逃出醫院後,一方面面對龐大國家機器的追捕,另一方面又要設法應付病毒。最醜陋的是無論醫生和記者,就算肯伸出援手,都是希望能夠利用他們達到自己的目的。反而在防疫禁區,卻猶如一個理想國,沒有統治者,人人都是自己的主人。人人互相幫助,甚至為了集體的生存而自我犧牲。佈景設計上也有虛實之分,本來是實實在在的地上社會,採用簡約象徵性的設計,反而地下的中央車站,卻非常寫實。佈景設計充份利用舞台現有的資源。地下車站天花的管道,其實是把本來安裝在台後的設施,巧妙地暴露在觀眾眼前。這種虛實的錯置,令我想起最近上映的一套電影《潛行凶間》,劇中人會相信夢境就是真實。
防疫禁區不單是理想國,更是把人性真正美好一面發揮的桃花源。相對於曾經改編成電影和話劇的《盲流感》,同樣是防疫禁區,禁區內簡直是人間地獄,弱肉強食的世界,把人性最醜惡的地方全面暴露出來。羅靜雯顯然是寧願相信人間有情,人性還有善的一面。亦是這個理由,人類才值得世世代代繁衍下去。陳孝生和程元初千方百計逃避當局的追捕,也是為了誕下自己的女兒。導演為了貫徹自己的信念,自然也要達成陳氏夫婦的願望,讓女兒能夠安全地成長。
《防疫禁區》有如一個滴水不漏的殘局,是羅靜雯給自己的一度難題。從陳氏夫婦逃亡開始,作為觀眾其實已經有點擔心編劇能否拆解自己的佈局。另一方面,主角面對重大危機的步步進逼,是驚慄片的典型。不過說書人的安排卻容許觀眾有思考的空間,情節的安排要更合情理,難於蒙混過關。目前的結局讓女兒可以在混亂中逃出來,感覺有點單薄。
上載日期:16/11/2010
http://www.iatc.com.hk/onlinearticle/articled63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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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喋不休的《防疫禁區》
文:陳瑋鑫 |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專業會員。
「影話戲」的最新原創劇《防疫禁區》,嘗試以不明病毒突襲小城的故事,呈現人性的光暗兩面,也帶出個人與集體間之利益如何取捨的兩難思辨。先不去質疑劇中的人和事的真實性有多高,畢竟這是一個完全虛構的原創劇,但編導羅靜雯想透過這個故事引發觀眾反思的地方實在太多、牽涉也太廣了,整體令人甚為失望。
《防》劇把故事背景設定在未來,不明疫症「V病毒」突然於一個叫「G城」的地方爆發。由於懷疑病毒可透過空氣傳染,政府委託的管理公司遂將爆發源頭「中央地鐵站」列為防疫禁區,將車站全面封閉。多年後,有醫生研製出針對「V病毒」的疫苗「Z氣」,醫藥企業為了圖利,未經完全測試便把「Z氣」推出市場,然而一名孕婦卻於接受疫苗後成為了「V病毒」的最新受害者,引來各方人士的注意,希望加以利用……
電影感是劇團過去不少製作的特色,但是次《防》劇的電影感卻只來自故事的設定與密集的時空跳接處理,錄像運用與舞台上的空間處理都令人失望。故事背景明顯參考了電玩遊戲《生化危機》,設定為大企業早已從市政府手中投得整體管理權,並藉機作秘密研究以賺取更多利益。此設計並無不妥,而且甚具戲劇性,可是劇首交代有關病毒肆虐的背景,卻直接用新聞發佈會的形式向觀眾說明:陳曙曦飾演的醫生站在台中把疫症爆發的背景說出來,輔以的投映影像只有文字與簡單動畫,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觀眾只是在聽故事背景。
這樣的處理的確讓觀眾加快了解故事及有關醫生一角的背景,然而既然有錄像的處理,何不直接透過紀錄片播放之類的形式去作故事說明呢?相信一定更有效果。到劇的中段,當受病毒困擾的陳孝生夫婦到了中央地鐵車站月台,眾血管人現身,也是單以口述方式把整個地點及歷史發展說得明明白白……為什麼要有那麼多的敘述呢?
當然我明白編導希望把所有背景故事一一交代予觀眾,令觀眾可以更直接理解《防》劇內的世界,但即使是在劇中的每個段落之間,小女孩也會讀出老記者的日記內容去解讀劇中事件,而且每一次也一定會用上錄音重復把內容雙重說明,這樣不但未能深化當中內容,觀眾也可能因聲音重疊而妨礙理解,甚至覺得煩擾。
《防》劇內容牽涉道德倫理,官商勾結、傳媒操守,甚至生命何價等等重大議題,而每個角色也各有不同的心理掙扎,觀眾要去投入劇情再思考有關抉擇,實在吃力。即使得到一眾老戲骨壓場,十多位老中青演員們努力投入演出,還總覺得太多訊息,戲味不夠。
黃龍斌參與了助理導演的工作,其中一段以形體表達城中大小市民對政府/管理公司就事件處理的不滿,可說是黃的簽名式處理,然而就首演晚所見,好幾位演員明顯力有不逮,跟全劇的其他極寫實的表演風格也來得格格不入。佈景方面,設計師活用了場地本身的通風管道,建構成地下車站月台,也嘗試在劇場內的其他位置製作了不同裝置,令觀眾一入場便有置身疫區之感,不過由於劇場本身空間感很大,未能成功產生壓迫感,有點可惜。
上載日期:16/11/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