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2009年本地「十佳」舞台劇 / 無疆界劇評

10.《Hell Walker》、《賣飛佛時代》、《潮性辦公室》、《五四新青年》

這最後一席，我決定並列幾個各有明顯瑕疵，而在劇場中都曾有一段時刻叫我感動的作品，它們分別來於影話戲、前進進戲劇工作坊、PIP劇場和中英劇團等四個單位。舞台製作要解決的問題多矣，作品的總體成績由於種種因素，一時不夠理想是可以理解的，這些作品的數量太多了。而其中的一些，卻基於或此或彼的緣故，能以其片段敲中我這個「特定」觀眾的心弦。因此，把它們並列於此，也是順理成章的吧？

《Hell Walker》由張飛帆編劇，羅靜雯導演。劇本的大部分，即趙堅堂、黃兆輝、陳敏斌和馮志坤四個在「地獄行」慣的「兄弟」，在破屋子中如困獸般互相猜忌的過程，實在很好看。趙這個領頭人說今次分贓後就收手「上岸」，從此退出江湖。可是，由於應該拿錢來的人遲遲未來，於是，在時間漸漸流逝之間，他們都有不同的想法。四個角色都性格鮮明突出，彼此的對話機鋒處處。導演也把戲排得很有張弛有度，很有劇場效果。徐碩朋的佈景和服裝設計、王志勇的燈光設計和姜達雲的音響設計，能共同營造得出色的地獄世相。假如劇本不貪心，刪去其他枝節，只集中在這個破屋子裏，戲應該會有更好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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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Hell Walker》

文：陳瑋鑫 |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專業會員。

灰暗色調加上五個殺氣騰騰的型男，《Hell Walker》的海報已經告訴觀眾此劇男人味十足。而事實上全劇雖然沒有大量肢體暴力，但造型冷酷，粗口橫飛，的確非常陽剛。

故事主要講述四個一直共同進行非法勾當的好兄弟，打算在最後一個分贓夜後各謀出路，但其間懷疑有人是內鬼，出賣兄弟，令眾人決裂……有關一班不務正業的男人完成任務後在一單位內等待的故事，叫人想起昆頓塔倫天奴的成名作《落水狗》，而本地編劇潘惠森多年前也寫過一個有關兩個殺手在等待行動的故事《螳螂捕蟬》。

編劇張飛帆及導演羅靜雯選擇了分別以眾人等待及主角杜飛的過去兩條主線交錯並行，時空縱橫跳躍。隨劇情發展，我們看到屋內四人雖然稱兄道弟，但卻似乎每人都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每個人物的內心弱點也成了最終悲劇的催化劑……故事舖展上有些地方難免有點牽強，但整體發展總算流暢，結局也能自圓其說。不過，若將結尾部分各人物的身份背景逐一揭露一段，安插在劇中不同部分，令觀眾早一點知悉其中一兩個角色的真正身份及弱點，在不一定會令觀眾猜到背後內鬼誰屬之下，反而更能引起觀眾更多的猜想，增加趣味。

各演員表現亦相當出色，火花不少，無論是在對白處理及身體動作上都見心思，即使大情大性的對白及肢體動作也沒過火。其中陳敏斌的演出入型入格，最教人驚喜；不過趙堅堂飾演的杜飛由於角色性格及經歷最複雜，趙在處理上似乎有點拘謹，未算很得心應手。

雖然劇情充滿張力，但佈景設計卻非黑壓壓，反而在大間置有一根大柱，向上增強空間感，反而營造出有點教堂建築的特色，強化劇中對罪與贖，以及當中的宗教思考。

此外，是次演出中多次運用錄像即時投映，為觀眾提供另一觀賞角度。從高處向下拍攝的鏡頭除了有「人在做，天在看」的意味，也令眾角色變成像棋盤上的棋子、籠中的動物，凸顯出背後黑手的存在；不過在尾聲部分眾角色的自白，配以另一角度的即時映像，除了滲入被偷窺的感覺外，卻嫌與內容未能作有機配合，若多一點影機的移動或效果去強化角色的心理狀態，可能會更可觀。

上載日期：23/12/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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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罪惡，過去悲慘－－評《Hell Walker》

文：陳得永

獄中相識的四人；互相猜疑的一晚；悲慘刻骨的過去；構成了《Hell Walker》一劇。歷來有很多作品以歹角自食其果，冥冥中自有主宰為主題，但若純以此為主題，說教味便很易過濃。而此劇令人欣喜之處，正正是能在此基礎上，再深入一層，揭示了歹角的過去，使人深思：壞人是否一定十惡不赦？毫不值得同情？

劇中佈景對表達全劇主題有很大幫助。基本上，全劇主要場景只有兩個，就是賊窩；及圍在賊窩外，用以代表醫院的發光通道。這兩個場景，正好代表了劇中不時提及的「地獄」與「天堂」。杜飛等人，在屋中曾屢次說他們身在地獄，只有拿到錢才可上天堂。所謂上天堂，其實就只是想過回普通人的生活，像在醫院時的杜飛與程語。可是，他們終究拿不了錢，甚至走不出屋子。導演在此處安排得很精彩，先是杜飛死於屋中；而細鬼雖已離開，但之後還是將蛇佬捉回屋中刺死；即使是程語，近劇末時也出現在屋中買兇殺人。這就象徵了幾位角色（除了臥底火哥），都只能永遠沉淪地獄。

至於在投射幕中不時呈現的俯視眾人的畫面，就更明顯地帶出了主題。在畫面中，眾人就像是被冥冥中的主宰所俯視、監察。於是，一直說想做好人卻毫無悔意，只想拿到錢便全身而退的眾位角色，終於全盤皆輸，無法得逞。

而在杜飛惡有惡報後，導演又安排了揭示角色過去的一場，觀眾得以明白，原來眾位主角，各有其不可告人的過去，改變了他們的一生，這就使全劇踏入另一層次，軀使觀眾從另一角度看待歹角。而之前佈下的伏筆，像是細鬼怕狗吠、火哥先後痛罵三個同伴等，也在此場引發，令全劇生色。

同時，此劇也成功帶出反黑幫兄弟情義的訊息，在短短三小時內，屋中四人已頻生衝突，可見當中關係根本脆弱不堪。更甚者，其實各人都自私自利，只為自己打算。杜飛只望「洗底」；蛇佬只重金錢；火哥根本不是他們的兄弟；細鬼似乎最重兄弟情義，但他卻偏偏被當成內鬼再趕走，而他之所以重情義，也很可能是因為將眼前兄弟當成了親人的替身。就像劇中火哥說的一句：「兄弟兩個字同得閒飲茶一樣貪順口咋！」

提到劇中四位主角，他們的性格都鮮明獨特，可見角色塑造出色。在眾人初出，會合屋中那場，由杜飛檢查屋中各處而見其謹慎；火哥踢倒沙發而見其火爆；蛇佬擲下啤牌而見其好賭；細鬼遲到而見其冒失。其間導演並不多用對白，只通過角色行動，就已清楚展示眾位主角的性格。可惜的是，惟獨程語一角，處理上卻很值得商榷。他本為醫生，被杜飛撞斷一腳，心中憤恨可以想像，但如劇中發展般憤恨至買兇殺杜，當中的心理變化便實嫌交代不足。

劇中幾位在地獄行走的角色，或者面目可憎，壞事做盡，但他們的壞，都有其原因，能令人惋惜、慨嘆。全靠這幾位角色，成就了一套很不錯的《Hell Walker》。

（原載於 2010年1月《城市文藝》第48期）

上載日期：5/3/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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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況味──評舞台劇《Hell Walker》

文：心苗

地獄到底是甚麼模樣？天堂又是怎樣的一個地方？若果天堂是一個把真善美發揮到極致的地方，那麼地獄應該是它的相反：它虛偽、邪惡和醜陋。

全男班的演員陣容，不難發現《Hell Walker》所描繪的地獄是帶性別的──這是一個男性的地獄。地獄中是杜飛、火哥、蛇佬和細鬼，他們按照江湖大佬神父的安排，以不法勾當為生。他們是在獄中相遇、結為「兄弟」、一直肝膽相照；直到杜飛決定金盤洗手，才揭露了他們自身面對的問題、「兄弟」間的爾虞我詐和出賣等等。

劇本的故事並非無懈可擊。當中杜飛與程語過去的瓜葛讓我頗不解，因為杜飛的性格在現實與回憶兩者之間似乎有點出入。回憶中的杜飛深愛他那病重的太太，為了和她結為夫婦甚至受洗加入教會；但現實中的杜飛依舊冷酷無情，甚至坦言和太太結婚只是掩飾身份的手段。回憶與現實中的太太固然是兩個人，杜飛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亦可以理解，但為何他的「兄弟」們完全不知道他前妻死去一事？

程語亦是一個難以理解的人物。他本來是一個醫生，是一個受良好教育的人；又和杜飛的太太有過一段情。杜飛在他太太死後發現一些未寄出的信，嫉妒心使他對程語恨之入骨，於是駕車把程語撞傷。後來程語為報復，於是收買蛇佬殺死杜飛。程語的角色在整個戲劇的轉變很大，但當中轉變的原因似乎並未清楚交代。

若果演出要討論的是角色在善與惡之間的掙扎，那麼似乎不必太多著墨於迷離的約會，而應更多描寫眾人各自的痛苦。

其實戲劇的舖陳（exposition）相當不俗。而四兄弟的「獨白」部份並不創新，然而每段「獨白」都有相當的質素，亦能指涉一些現代社會的現象，比故事的情節更引人入勝。

看畢演出，對整體質素我是肯定的。導演與編劇明顯的仍守著某種價值觀，才能製作出這樣的作品。但我想現代社會的問題，是在於這些價值觀的缺席。我們怎樣去分辨天堂與地獄呢？甚麼是善，甚麼是惡？物質上的天堂是否同時可以是心靈的地獄？似乎編劇這次的選擇是比較一面倒的描述低下階層的地獄，但也許地獄還會以很多不同形式存在。為什麼偏重男性而不描寫女性呢？劇中唯一的女角，也是因為吸毒而導致身體機能衰退；但今時今日女性的墮落似乎不止於此。女性的地獄是甚麼模樣？是賣淫、吸毒、援交？男性的地獄又是否必定是打家劫舍？成為「電車男」是否也可以是男性的地獄？成為「港女」是否也可以是女性的地獄？似乎今天社會的問題，不再是一些非黑即白問題，而是那廣闊的灰色地帶、那隱而未見的衍尤、那模糊了對錯分界線；這一切一切，是必須去討論、必須去解決，否則就如慢性毒藥一般，最終會蠶食社會，而我們其實已經見到崩壞的端倪了。

提出這些問題，不是說編導應該在作品中一次過討論這些問題；只是見到，編導既然是少數到今天仍持守善惡對錯的創作人，也許在將來的作品中，可以走得更遠、更深。

上載日期：23/12/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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